2011年11月26日 星期六

《人鱼后传,》(肆)

  回家

 微风从妈妈早上打开的窗口吹了进来,像顽皮的孩子撩着窗口的碎花裙摆,也像个轻佻的少年拂着青青搁在床上那张陶瓷般的脸。这个早上的天气,看情形是无法用风和日丽来形容 了,透过微风里的微小水滴带来即将下雨的讯息。青青却开心着,重新闭上眼睛,她喜欢雨天,喜欢这种舒适犹如让她沉入海底般恬静。但,她不能让自己再嵌回到梦里,她必须努 力的让意识醒过来。

   我忘记了什么吗?....
   一分钟后,她才清楚自己在那里。一天多一点,记得的事情比昨天多一点。

   快一个月了,她每天早上都重复着在这般的情况中醒来。从博物馆回来之后她的思路犹如被猫咪缠得乱七八糟的绒线,她必须很努力的打理,才能将所有的纹路都摊开,然后从乱堆中抽一两段绒线出来。有时候长,偶尔短。
   今天,她闭上眼睛看见的是那澄澄的蓝色。她化成了一滴蓝色,和那澄澄的蓝,像汇入大海的水滴,也有点像被澄澄的蓝色拥抱着。温暖的蓝,温暖的拥抱。


  这可是代表什么呢?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今天那团乱乱的绒线就拉到这里为止。她其实很害怕有那么一两段她无法拉出来的绒线消失在她寻觅的过程当中,所以她很努力的回想那天发生的所有细节,深怕错失什么重要的资料。

   医学报告说:那是麻醉后,极可能会发生的后遗症。
   后遗症?不懂那臭阿橘给我麻醉下的剂量有对没有?
   阿橘。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柔软如同呼喊一个名字般。即使那思绪的绒线有多乱,她再丧失记忆,她都还能记得阿橘。


   她用手肘将身体撑起,然后将双脚挪到地上,这两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她的脚也就酸软了一天。好像老人家犯风湿那样,无力。她扶着窗口在床沿站了好一会儿,让脚调整好承担自己的重量,吹了好一阵冷冷的风,才挪步到浴室。
   怎么办,平时她的运动项目已经够差了,看来下学期她的体育科目一定会不及格。
   没关系,反正她大学想选修的科目从来不是运动。她想再进那研究所,那她就可以再见阿橘了。她当下希望能够快点考完大考快点毕业。她目标明确啊。


   摘下衣物,走进哗啦啦下雨的花洒里。水是温暖的,她像个瑜伽士将双肩将往下推,抬起下巴。迎向水。这水虽然有厚厚的氯气,也没有外面的雨水般清醒,但她粗糙的接受这粗糙的水流过她的身体,也只有这水了。水顺着她的身体划到脚踝流到地上,浸泡在水里的双脚,那种酸酸的感觉不在了。

   从水里走了出来,仿佛全身的细胞都被灌了氧气,她精神好多了。

   她对着镜子打理自己的头发。然后背转身体,对着镜子检查背脊靠近尾龙骨的那红点。倘若她失忆,倘若有人催眠告诉她那天发生的都不是事实,这红点就是证据。 那红色,小小隆起的皮肤组织,犹如一只蚊子在一樽白瓷瓶子吐出的一口血般明显。骗人,阿橘骗人,他说,像蚊子咬一样。哪有?现在变成朱砂痣,还好没有张在脸上毁了我的容。阿橘你骗人。

   又是阿橘。这一天里,不,单单一个早上就想他三遍了。
   哎。她知道,但她不能见阿橘。

   昨天接到孙教授给她的电邮,他说:
   你的身份已经曝光。记得紧握你手上的身份。不要记得我们。不要联系我们。除非我们联系你。

   所谓手上的身份,就是她悬挂在脖子上的身份证。孙教授将秘密藏在里头的身份证。

 你的DNA已经汇入了database,若有人骇进我们国家资料库,你是人鱼的身份将会曝光。为了保护你,我差阿橘骇进我们国家的database,我用我的DNA跟你的交换了,除了你XX和我XY的部分。从此,国家的资料里,你拥有着我的DNA身份。你真正的DNA身份,在这个激光晶片里,千万不能让人发现。记得,在人家发现你是人鱼之前,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是人鱼。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我人鱼的身份?

你的身体会告诉你。

青青隐约的发现,这一天快逐渐靠近。她的身体好像开始起了点变化。她的皮肤,开始长了硬厚的表层。她在镜前细细端详。
拜托,不要来得那么快。至少给我考完我的大考?

“青青,早餐准备好了。考试不要迟到啊。”妈妈在楼下喊。

“来~” 她马上的打开房门。乖乖下楼吃早餐。
  你怎么啦,不舒服?
没有,只是觉得双腿很软。

妈妈突然放下手上的工作,凝视着女儿,然后忍不住转身,青青瞥到母亲正在抽泣。

妈,怎么啦?

女儿,你很快的,就会离开我和你父亲的守护了。

  怎么了?

女儿,如果有一天,我们来不及说再见,请你要相信,爸爸妈妈永远爱着你,并很高兴,这些日子,能有你当我们的女儿,和我们作伴。

妈....... 青青的眼泪掉出来了。她从身后紧紧抱住妈妈。

直到进考场的前一刻,青青的眼泪都还没有干。她吸一口气,将眼泪擦了,她这才发现,她的眼泪是淡的。人鱼的眼泪是淡的,所以,不能哭得太多,因为,太多的眼泪,会淡化一片海洋。


她想哭,心里不好的预感,像她发软的双腿,随时会弄垮她。当下,她提醒自己。
我是考生。

今天是最后一张考卷了,考完后,大家在礼堂外疯成一团。讨论着要去那里旅行,她静静地越过他们。他们都在开心的庆祝一个结束,没有人懂她此刻正伤心的迎接一个开始。

她看见阿橘的那一刻,心里的感觉像瞬间倒了一千公斤的糖和一千公斤的苦茶进了海洋。她想拥抱眼前这个她朝思暮想的人,却被他不展的眉头吓到。她的预感越加强烈,大事不好。

大事不好。阿橘说。孙教授被人杀死了。

啊~~她喊了一声,眼泪马上掉了下来,她握拳塞着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哀号。猛的摇头。

孙教授早已经安排了,他连自己的死亡也安排好了。我是带你走的。靠。你什么也先别说。我也不懂自己要说什么。你跟我走就是了。

嗯。她顺从的点头。上了他的车。她甚至没有问:我们去那里。

她还在穿着校服,书包里还有她的文具和考生证。她却知道,她的学生身份已经中止了,她的一切已经中止,她已经能够拥有她人鱼的身份了。她紧握悬挂在脖子上的身份证。

要来的,还是来了。靠!那我岂不是不能当一个有大学生资历的人鱼了!(啊,我什么时候开始像阿橘那样的爆粗了?)

阿橘, 她望了身旁的他一眼。她一直想再见他,每天都在想,却没有想到,重遇的这一刻,他的不开心。他很不专心的开着车子。很明显孙教授的死讯给了他不小的冲击,而看出来他带着悲痛的心情完成孙教授给他的任务——带她走。

她看见远去的路口,她回家的路。她知道,她再也没有办法回家了。



 

4 則留言:

  1. 啊……旅程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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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唔,可是就终结了。:p

    后来再读此文的时间线有点出入。唔,现在懒,有心情再改一改。(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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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一鼓作气。写了。
    哈欠~~(这次是累的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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