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8日 星期日

隱瞞(人魚後續十二)

賣什麼關子?我最討厭別人賣關子。重要的事情還給我來個‘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這種人的說話節奏忒也太卡。

陳宇倫偏就是這種人。典型的。

說完那句‘officially死亡’之後,他就一直維持著同樣詭異的笑容,再也不說半句話。Officially是這樣,那unofficially究竟是怎樣?

他不說,我不敢問。其實不管問不問,事實既成,絕對無法依個人意願重寫。知道真相很重要,但當打開秘密盒子的選擇權在自己手上時,我退縮了。盒子打開,就再也不能 幻想,再也沒有希望。

萬一,那是我無法承受的真相。

來到緊要關頭,我只是膽小鬼,不斷地告訴自己,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所以我並沒有十分積極去尋找晴晴,只在心裡,盲目地相信她絕對活著。

我尋求的,其實只是想像中的真相。如果不是這樣的消息,我寧願一輩子蒙在鼓裡作夢。至少,夢裡她還在,在世界上某個角落,在我到不了的異鄉,平安地存在著。

巴士艱難行走著。窗外,雨水像瀑布般刷洗茫茫的夜,旱季正式宣告結束。而尋找晴晴的季節,也到了尾聲。

這一夜雨太大,立刻造成K市裡多處閃電水災,耽誤了行程。接近午夜,我們才輾轉回到陳宇倫公寓。剛開鎖進門,童童緊緊躲在陳宇倫背後,拉著他的衣角,聲如蚊蚋:“阿弟裹國……我很累,我要睡覺了……”

童童現在像做錯事的小孩,一點也不敢面對我。陳宇倫以眼神詢問,我輕輕嘆氣,點頭。

“你要不要先換衣服?”童童去睡覺後,陳宇倫問我。

我搖搖頭。上衣已經乾透,牛仔褲冷冷重重的,可我沒有心情把自己弄乾淨。

陳宇倫在地上盤腿而坐,示意我也坐下來。

白光燈的呢喃嵌入客廳空氣裡,成為開場白。我深呼吸,準備聆聽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像等待一場審判。

“阿橘,先答應我,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激動。”陳宇倫正色道。

“不行。”我脫口而出:“我沒有辦法假裝不在乎。” 他凝重的語氣讓我開始冒冷汗。拜託不要用連續劇對白來讓我更緊張。晴晴一定沒事的。

“不管怎樣,你先答應不打我。”陳宇倫有點畏縮。

“好。”快點說!

“首先,這是不能公開的秘密。”陳宇倫說:“晴晴沒有死。”

我顫抖著,長長松了一口氣,身體裡立刻又湧上激動的窒息感,不能言語。想到還能看到她磨牙對我吼,還能看到她很帥的微笑,長久以來在相信與懼怕之間搖擺不定的心情,終於得到救贖。

真的太好了。

陳宇倫递了張面紙給我。

往後靠在沙發腳邊,我把衣領拉起來套住了頭,遮住臉上的濕意,刻意粗聲道:“搞什麼。我早就知道了。”

“阿橘,我要向你道歉。”

“很應該。”

“其實……我只知道她活著。”陳宇倫吞吞吐吐:“關於晴晴隱瞞的事情……其實,其實我一點都不知道內幕。”

聞言,我把衣服拉下來:“什麼?剛才你不是說知道?”

“你先保證不打我。”他往後挪,幾乎要躲到沙發後面去了。這傢伙,除了在童童面前表現得有點男子氣概,其他時候根本是一條蟲。

“我不會打人。快點說。”我看起來這麼暴力嗎?就這點而言,很難保證不hoot他。我不打人,我只hoot人。

“晴晴只是交代我們要幫她拖著你,沒有告訴我們為什麼。”

“所以,你剛才那樣說只是為了把我帶離現場,阻止我去找她?”果然有股想打人的衝動。

“大致上,原則上,基本上,是的。”陳宇倫整個人蹲在沙發後面,從上方露出半張臉注意我的反應。

靠。

我深呼吸,說:“拿手機來。”

“做什麼?”

“拿來。”

陳宇倫從褲袋裡掏出手機,像丟骨頭引開惡狗一樣,把手機拋到離他最遠的沙發上。我沒好氣地把手機撿起來,檢查電話簿。

“你幹嘛拿我電話?”見我不打算施暴,陳宇倫挺胸直背走近我,把頭湊過來看我在按些什麼。不出片刻,他看出端倪,了然地笑:“想找晴晴的聯絡號碼?不用找啦。電話簿裡用的是她的真名,你找不到的。”

晴晴的真實姓名?

我愣了一下,她好像從來沒說過。但我介意個屁。無論她面對其他人時是誰,是什麼,她都是我的晴晴。玫瑰即使不叫玫瑰,還是玫瑰啊。

“你要做一個誠實的人,還是做一個受傷的人?”恐嚇不是好行為,但事到如今,我只能出此下策。

沒想到陳宇倫異常倔強,嘴巴像粘了萬能膠般,死都不肯透露口風,一臉得意。所以我決定靠自己。說不定,一個一個撥打電話簿上的號碼,就能找到晴晴了。這是個很低能的方法,我知道,但人生本來就有很多無奈,再白痴也必須去做。

當我撥通第一個號碼時,童童突然出現在客廳,手中握著公寓裡的無線電話。

“……阿橘。” 她小聲說:“晴晴姐姐,她要跟你講話。”

4 則留言:

  1. 還能看到她很帥的微笑
    -有个人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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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testing。什么时候可以回复留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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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能见的时候赶快见多几面。世界末日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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